作者   刘承书 

朋友，你见过这样的场景吗？一群人围着一个火炉坐在小矮凳上，火炉上架着一口锅，锅内是主菜，其实是大杂烩，边吃边往锅内丢食材。辅菜与酒杯、碗筷等直接摆在地板上，边喝酒吃菜边聊天（也称摆龙门阵、吹牛）。有人会说这是在户外搞野炊吧？不是，它就是湘西区域农村人家正常的招待。

我所在驻村的岩冲村，便被这样招待过。说实在话，这般就餐方式，还是生平第一次遇见，起初真有些手足无措的不习惯。村民家里，鲜少看到我们老家常见的大方桌与长板凳。日子久了，参与的次数多了，心里那点生疏没有了，反倒生出一股愈来愈浓的、想要记下点什么的冲动。

土锅搭地

那火炉，通常是烧得旺旺的炭火，或是一块一块的木柴，火光暖融融地映着围坐的人脸。锅子也许不那么精致，汤汁在里面“咕嘟咕嘟”地翻滚，蒸腾起带着腊肉、青菜、豆腐和不知名野菜混合的醇厚香气。这香气是有形的，袅袅地漫开来，将整个场地都熏染得暖热而踏实。主人不住地往锅里添食材，没有刻意的推让，谁想吃，便伸筷子去捞，或者将自己手边想吃的食材投进去。酒是家酿的米酒，甜中带辣，顺着喉管滑下，一路点燃温厚的暖意。

围炉畅谈

起初，我总惦记着那直接搁在略有些凹凸泥地上的碗碟，膝盖也因矮凳坐久了而发酸。我的目光，总忍不住去搜寻一个“本该存在”的餐桌。后来才慢慢觉出，那“没有桌子”，或许正是此间最妙的一笔。因没有隔阂的桌案，人与人的距离，便被这地上的杯盏与中央的炉火，拉得极近。你的手肘或许会碰倒邻人的酒杯，一声笑骂，赶忙扶起；你要夹菜，身子自然得向前倾，几乎能看清对面老者脸上被岁月雕出的沟壑，和眼里映出的火光。谈话，便在这微微俯身的姿态里，变得格外真切。

话题是散漫的没有主题，想聊啥就聊啥。从今年的收成，说到后山的野味；从谁家的儿女在远方，聊到近些年村里的变迁。没有主题，不需结论，话语像锅中的汤汁一样，不断融入新的滋味，持续地温暖着。在这里，“吃饭”远远超出了果腹的本意（其实我每次都没吃饱）。它是友好友情的见证，是人情世故的句读，更是这一方天地间，人情网络最生动、最频繁的编织与巩固。一切礼仪都化繁为简，一切心意都落在实处——那不断添入锅中的食材，那一次次斟满的酒杯，便是最直白、最厚重的热情。

烟火气

我从一个略带迟疑的旁观者，渐渐成了一个放松的参与者。膝盖依旧会酸，却不再想着去调整一个“优雅”的坐姿；地上的碗碟，也觉得稳当无比。当我也能学着他们的样子，很自然地将一片菜叶丢进沸腾的锅心，或接过邻座老汉递来的、他用自己筷子夹给我的腊肉时，某种坚硬的、属于外来者的外壳，便在这炉火与交谈中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。

我终于明白，那缺席的桌子，腾出了一片宝贵的空地。这片空地上，盛放的不是碗碟，而是一种毫无隔阂的亲近，一种扎根于泥土的、活生生的生活仪式。它不讲究排场，却自有一番隆重；它看似随意，内里却有着千百年流传下来的默契与温度。

驻村结束后我将离开岩冲村，我或许还会坐在许多高大明亮的餐桌旁。但我知道，我会长久地怀念那些围炉的夜晚。怀念那映红脸庞的火光，那满屋蒸腾的朴素的香气，以及那无需桌椅支撑的、直接而坦荡的人间温情。那温暖，是从地上生出来的，是从锅里煮出来的，是从心里流出来的，足以抵御山外任何形式的风寒。

作者： 刘承书

责编：朱柯源

一审：向波

二审：周娇

三审：张军

来源：省人保寿险驻村工作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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